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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黃貓、黑貓到中國文化大革命/阮銘 列印 E-mail

 

 從黃貓、黑貓到中國文化大革命

/阮銘(一甲子前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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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31歲,已是47年前了。1962年的中國,是歷史上的大饑餓歲月,全國餓死三千萬人以上。


那年7月7日,即我31歲生日之後第四天,聽到鄧小平講的那句名言:「黃貓、黑貓,只要抓住老鼠就是好貓。」


他是在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三屆七中全會上講的。我因1950年代在燕京大學和清華大學作過團委書記,1957年當選的團中央委員任期未滿,出席了那次會議。


鄧小平那天講到大饑荒年代,一些地方農民以「包產到戶」方式進行自救,就是把人民公社集體耕種的農田,分給各家各戶自己去種,結果恢復了糧食生產,解決了饑餓問題。但這種方式是「違法」的,違反了人民公社集體經濟的原則。鄧小平的意思是,哪種方式能恢復和發展農業生產,就採取哪種方式,不合法的使它合法化。這時他引用了劉伯承元帥在打仗時常講的一具四川話:「黃貓、黑貓,只要抓住老鼠就是好貓。」(不知道為什麼,後來被傳成了「白貓、黑貓」。)

鄧小平在講話時留了餘地,說還沒有最後決定,中央準備在八月北戴河會議作出決定。

但就在當天深夜,鄧小平給主持這次團中央全會的胡耀邦打來電話,告訴胡耀邦,毛澤東剛從湖南回來,晚上召集政治局常委,否決了「包產到戶」。鄧小平囑胡耀邦向聽他講話的團中央委員傳達,去掉「黃貓、黑貓」那段話。

第二天一早,鄧小平再次給胡耀邦打電話,要在他的講話中增加一段「鞏固集體經濟」的話。

我聽了胡耀邦傳達鄧小平的兩個電話,心中疑惑:難道不捉老鼠的才是好貓麼?

會後我去了黑龍江東部的密山縣作調查。那裡是太陽最早升起的地方,也是關押罪犯和右派勞動改造的地方,俗稱「北大荒」。我的調查發現,「北大荒並不荒」。那裡美麗富饒,土地肥沃,居民多數是父、祖輩從山東逃荒而來。他們告訴我,初來時拿個瓢到興凱湖邊,就可以撈到大魚。當地還生產東北三大寶,人蔘、貂皮、烏拉草。人民公社化之後,農民失去了生產的自由自主權,才窮困下來;但還是比內地好些,沒有餓死人。現在政策開始放鬆,農民有了自主權了。

我在「北大荒」三個月,能吃到水煮的玉米棒和馬鈴薯,當地叫「糊玉米、糊土豆」,香甜可口,在北京有幾年吃不到了。前一年我在北京郊區農村,吃的是「代食品」,是醬油渣、玉米芯、爛菜葉作成的窩頭。我又想起鄧小平講「黃貓、黑貓」立刻收回的事,這裡的好光景長得了麼?

1962年8月初,黑龍江已經下起暴風雪,北京來電話催我回去,還告訴我,8月北戴河會議和10月中共八屆十中全會上,毛澤東「重提階級鬥爭」,講了「包產到戶是修正主義」。會上還揭發了三大案。一是反黨小說《劉志丹》,牽涉到習仲勳被罷官、審查。二是彭德懷上書。三是班禪上書。毛澤東說:「這是括起了翻案風」,還有「單幹風」(指包產到戶)、「黑暗風」(指否定人民公社、大躍進、總路線三面紅旗),這「三風」都是階級鬥爭的表現。

我回到北京時,滿城風聲鶴唳,都在講階級鬥爭。這是從「黃貓、黑貓」到文革災難的大轉折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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