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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1997/洪浩唐 列印 E-mail

 

我的1997
/洪浩唐(苦悶上班族)
   
                                         041洪浩唐內文照片.jpg
   
 
31歲?讓我算一算……一九六六加三十一等於……
 
一九九七?!
 
(畫面是飛機幾乎貼著城市的高樓呼嘯而過,從房子天台向上望,仿佛一隻巨鳥嘈雜地掠過,一旁的曬衣架上,孤零零一件國泰空姐的制服,正不甘寂寞地隨風擺動著……此時插入字幕:香港。)
 
(背景音樂當然是《重慶森林》主題曲──Mamas & Papas 演唱的《California Dreaming》…)
 
他其實並沒有「為賦新辭強說愁」地故意要把自己和香港的命運綁在一起的企圖,即便在彼時,恐怕連香港土生土長的居民也鮮少會有人這麼打算的吧──早在「九七大限」(當時人們真的是這樣來稱呼這個年份的)前好些年,稍有點辦法的港人,誰不想去多弄張美、加、澳…的居留權?而一九九七年,他還真的去了趟香港。
 
他跟許多台灣的五年級生一樣,中學時代開始迷上《楚留香》、《上海灘》等港劇、迷上(與彼時台灣新電影相互呼應的)香港「新浪潮」一系列的電影(與他同輩的許多人肯定都還記得「新藝城出品觀眾有信心」等SLOGAN)、迷上電影中出常出現的一些香港特殊景觀(不只是維多利亞港沿岸的高樓景觀、蘭桂坊的石階路面;當然也包括黑幫電影裡,中文店招誇張地延伸至對街、而古惑仔們在其下打打殺殺的街角巷弄)──奇怪當時的傳媒竟沒人用「哈港族」來形容他們?而現在的人一定也很難想像,「哈港」流風所及,當時台灣的語言學習市場,竟也一度出現粵語錄音帶、補習班等「熱銷產品」(在這之前,廣東話的古怪發音,一直是他與同儕們取笑且「難以啟齒」的「可笑」語言吧)!
 
「是我……如果有多張船票……妳會不會同我一起走?」
 
電影《花樣年華》,梁朝偉在電話中膽怯而深情地對張曼玉說著。比較令他不解的是:「船票」的粵語發音為什麼會是「尋飛」?但他也無可否認,梁朝偉用粵語講這句對白實在太強太有魅力了──以致於該片的電影原聲帶可以把這句對白單獨收錄成一首「作品」。
 
總之,有關於他的「哈港史」實在族繁不及備載,但’97年為什麼會有香江行?
 
(背景音樂轉成王家衛《春光乍洩》的主題曲──《Happy Together》…)
 
回想起來,他覺得應該不是電影《重慶森林》所引發的興致(’95年那次才是),他極有可能是之前看了關錦鵬的出櫃記錄片《戀你如昔》所引發的(By the way,他不是,OK?僅管要證明這點並不難,但……有必要嗎?)。令他印象深刻的是,導演在片中說了一段關於九七、關於自己的同志身份的告白(或感慨):「沒想到短短的幾年內,我竟必須經歷兩次身份的重新認同……」
 
大概是從小受了「反共」教育的影響,他總覺得香港的回歸合該是件令人同情的事吧?於是他決定要在九七回歸前夕,再去趟香港看看──他總杞人憂天地認為:香港可能從此就要被關進「鐵幕」了吧?
 
結果,並沒有!
 
或者,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來這城市有任何不爽的氣氛。’97年五月的某一天,他從啟德機場出來,在進城的「的士」窗外,看到的是到處張燈結綵,一副歡天喜地奔向祖國懷抱的態勢。在滿是販售各式有關慶祝香港回歸的紀念品的街上閒逛,他不能免俗地也買了件左袖口緣書有「同慶回歸」字樣的黑色POLO衫(跟所有舊衣服的下場一樣,寫作的此刻,他完全想不出那件衣服最後流落何方?要不然實在可以拿來跟去年買的,書著「恁爸是台灣人」的T裇一起並列收藏)。
 
那年他是跟著他那任職於某跨國電腦公司的大學同學去的,招待他們的是當地分公司一票年紀相仿的香港人,他們的共同特色是:小時候跟著父母一同移民海外,完成學業後再獨自返港找工作。所以他們大都只會講英語和廣東話──至於普通話,他們當時大概也還沒有感受到這種語言一旦成為「國語」的學習壓力吧?
 
那次因為有著當地人當導遊,所以他們便有機會去一些像赤柱、淺水灣、南ㄚ島等等外地遊客比較少會去的地方。他還記得當他們一伙人在淺水灣海灘附設的BBQ專區吃著沾了蜂蜜的烤雞翅時(奇怪這種「混搭」竟也不難吃),竟瞧見不遠的沙灘彼端,那間飯店不正是〈傾城之戀〉中范柳原和白流蘇談戀愛的場景?
 
「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
 
不!不是這種過度浪漫的荒謬之感──雖然那些在九七前夕仍不知死活地吃著BBQ的香港朋友的確讓他感到片刻的困惑:他們怎會如此「處變不驚」?
 
他想到的其實是張愛玲的另一篇小說〈紅玫瑰與白玫瑰〉,其結尾一段似乎恰恰足以描述他31歲那年的香港之旅:
 
「第二天起床,振保改過自新,又變了個好人。」
 
(背景音樂轉成《重慶森林》另一插曲──王菲演唱的〈夢中人〉…隱隱約約有王菲的OS:「有些夢是永遠不會醒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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