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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沒有妳會不同/石芳瑜 列印 E-mail


   
人生沒有妳會不同


/石芳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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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歲之前,我不知是哪來的自信,相信自己將來必定會是叱吒風雲的職場女強人。然而31歲那年,我的大女兒來到人間,這之後,我沒再上過一天班,人生就此轉了彎。

不熟的朋友先別急著誇我賢妻良母,造成這局勢純粹只是意外,還有些微的不甘心。

31歲那年,除了生產,我甚至一口氣寫了兩本書,一本是公關案例,一本是媽媽懷孕手冊,這一切也是暗自為復出職場鋪路,以及試探轉業文字工作的可能性。我認定父母辛苦讓我讀到碩士不是只為了生養孩子,我在職場上還有大好的前途。

奇妙的是,就在先生的勸誘、利誘,以及女兒無知的需索之中,我對上班這事件漸漸有了猶豫。即便我擔心在家帶孩子之後,就不能再「當自己」,但最後我還是放棄了上班。

很遺憾,我並沒有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手握奶瓶和尿布時,我時常想著過去的同事現在到底在哪裡衝鋒陷陣?記者會裡又遇到什麼新鮮事?

我以為不能在開會時裡說笑話以及展現「過人」的機智,我大概就不再有魅力了;我以為稱自己是家庭主婦,大概就是承認自己是可恥的「米蟲」,所以拼死也要接幾本書來翻譯、撰寫。有這麼愚蠢的念頭卻覺得自己一定是女強人,如今回想才真的是個笑話。只能說當年或許真是年輕貌美不懂事吧!

照顧孩子也許稱不上困難或是是什麼了不起的事,但對我這種小孩脾氣的女人卻是難事。白天帶小孩,晚上熬夜翻譯,加上那時還患有疑似坐骨神經痛,搞到連我先生都看不下去。但他不管是好心相勸或是冷嘲熱諷,我通通聽不進去。

育兒和翻譯都是繭居的生活形態,它們同時也佔去了我所有醒著的時間。我失去了社交圈的同時也失去了娛樂,純粹只是擔心若不工作,我大概就會被社會淘汰。如果你還聽說過「產後憂鬱症」這名詞,你可能會明白我當時的身心狀態是多麼搖搖欲墜。

由於過往的自信和骨子裡的害羞,在那段時間裡我不曾主動打電話給過去的朋友,理由是我覺得自己的狀態糟透了。可是我假裝自己很快樂,因為我覺得「快樂」和風趣是我最迷人的模樣。我就這麼「糟糕透頂」地從31歲活到35歲,同時還再接再厲地生下了老二。

35歲的某一天,我在家拖地時,被玻璃櫃裡自己的倒影嚇了一大跳!「等等!那個臃腫的女人是『萬人迷』寶兒嗎?」

我突然感到晴天霹靂、頭暈目眩,想著想著竟然就流下了眼淚。

「我已經35歲了,而且胖,除了生養兩個孩子之外,我一事無成。」突如其來的前中年焦慮嚴重地打擊了我。我覺得如果再不想辦法改善,可能只好自行了斷!

首先,做瑜珈奇蹟似地治好了我的神經痛。正巧翻譯的案子也停了下來,在不能放棄小孩的前提下,便暫時放棄了翻譯。

百無聊賴的情況下,我開始寫作,並且開了新聞台。這時,我想起自己曾經是文藝少女,只是中途轉了行。初期,我自認寫得並不好,不過那些愛情、性別和夾雜酷派幽默的文章還是吸引了一些讀者。但是我當時的心理狀況其實不太穩定,時而自卑自閉,時而感情衝動。

網路讓我大開眼界,那時只要是創作的、寫閱讀、寫電影的人,我都把他們當成神,日夜膜拜,因為我離開「文藝少女」的身份實在太久了。同時我隱隱覺得自己老到不該再寫那些兩性和搞笑的文章,再一次,轉了型。

這時,女兒也漸漸讓我可以鬆手,於是我發揮「地才」的精神,努力閱讀與創作。「轉型」的時機在外人看來也許不對,或是太慢,但是現在的我,很快樂!不是天天,但大部分的時間都很快樂。寫部落格時快樂,得獎時也有短暫快樂。

現在,我回頭看,真覺得自己很幸福,當初可以選擇不工作,如今也可以任性的選擇文學創作。雖然創作這條路走起來並不輕鬆,但至少我衣食無虞,這是多大的福份?

我想,當年如果不離開職場,或許今天的我可能真是個女強人了。我不敢說,在資本主義社會下,職場工作就會讓我變成行屍走肉,且沒有今天快樂,但是現在的我可以抬頭挺胸並且非常自豪地以當一個媽媽和寫作者為榮。

當一個媽媽,我們可以小小聲地告訴自己:「這真是個了不起的工作!」特別是當一些生命無端流逝時,我們應該以孕育和照顧一個新生命為惜、為榮。

我也不能說,41歲會比31歲好,人多半是越老越糟,畢竟歲月無情,就算我們的容貌老不了太多,但胸部可能偷偷下垂了許多。不過我的41歲比起31歲的那年,想法要通透許多,於是莫名地感覺自己幸福一些。

有個朋友說:「幸福是客觀的,但幸福感是主觀的。」

如果可以的話,親愛的女兒,我已經過了41了,我希望還能有51、61、71…,一直陪妳們走下去。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自己可以一直寫下去,直到江郎才盡、老年失智,或是轉移到別的興趣。

我不相信來世,如果真有的話,當我太老了,化為塵土時,原諒我不想再投胎當人了,我蠻想當棵樹,甚至是樹下的一隻蟲,能夠換上另外的眼來看生命,也許是不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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