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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2018年第20天-少婦的煩惱 /吳沛憶 列印 E-mail

 

記2018年第20天-少婦的煩惱

/吳沛憶(清華大學社會所一年級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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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歲了!
   
如果要說三十一和二十一歲的我有什麼不同,大概還需要花我好幾個工作天去想,再花一些工作天去想要怎麼寫,然後再花一兩個工作天去寫。但如果說這世界待我和十年前有什麼不同,那就是當我被問及讀什麼科系時,不會再得到「喔!所以你以後要去選立委嗎?」這樣的回應,那真是不堪回首的災難。

或許是,以一個三十幾歲,前途茫茫,唯一確定的是回國不會有高薪,存款少的可憐,只有那不多不少的TA薪水付那該死的房租,以及待還的教育部留學貸款來說,實在是連選立委都不再讓人期望。也或許,是因為在經年累月、層層篩選,別人淘汰我、我淘汰別人之後,相倚為伍的盡是些不必言談就可彼此意會的同志們。

三十一歲,生日願望與蛋糕並沒有帶給我喜悅,反倒是多了幾分擔憂。作為一個女性,如果我的肚子有天「終於」隆起,近二十年來每月被提醒「嘿,你又沒有用到我喔。」子宮內膜終於不必再剝落化為血紅色液體與半固體流出;如此有組織、規模且長期的活動,該稱之為抗議運動吧。如果這場運動成功了,我這個焦黃又技窮的大肚婆學生,又該如何左手擠奶、清屎尿,右手念書寫論文呢?母性不等於母職,生育者不必然為照育者,黃長玲老師的話我都有記著,但是我這個不肖妻子,靠著內容與包裝不符,已經僥倖拐到一個以廚房與曬衣間作為活動場域,以鍋鏟與拖把作為使用器具的五呎大丈夫,兩人的時間與金錢排列組合再怎麼「橋」,也就那麼多了。不過誰說學生夫妻一世哀,只要拋棄唯物論,進入愛情至上的典範(paradigm),It could be paradise!

其實我曾經篤定自己會生育的,那是在十八歲。爸爸離去時,我極度想要知道生與死的一切。我看著他,他卻不在,「不在?」人要怎麼能夠「不在」,不在又是否意味去了別處?或是能量轉換?那是換去哪裡了呢?難道就這麼憑空消失去了?那是我第一次清楚地辨識「我」與我的軀體,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就是形式與內容。

於是我想這世上只有兩件事情是非親自走一遭才能明白,可一旦啟程就沒回頭路。一是死,二是生;前者沒得選擇,也總會走上不必著急,後者則分兩種,生與被生。「被生」也是沒得選,且即使新的醫學研究發現人類從在子宮內就有記憶,「我」從哪來,還是像死亡一樣是場謎。至於「生」,母親總是告訴我「等你當媽媽你就知道了、你是媽媽心頭的一塊肉」,雖然父親不曾如此對我說,也沒機會問他了,我想這樣的情感應該不只是建立在十個月與一條臍帶上吧?總之,我是真的很想知道!抱著做田野的心態,彼時我是篤定將來要為人母了。

後來,我發現人終其一生都在經驗「被生」的後續,不是嗎?幼時與父母相依,那大概是彼此情感付出最對等的階段,接著我們開始與社會發生各種關係,給予父母的情感開始直線下滑,如果找到知心伴侶,更是親子關係失衡的開始。如果組織家庭,認同開始從原生家庭轉移至核心家庭,這是我正在經歷的階段,我沒法阻止自己認同的轉移,卻對沒有如母親給予我全部的愛感到愧疚,好幾個夜裡我甚至質疑自己是否太過自私,自顧與愛人越洋來到美國求學,把母親丟在母親台灣。但難道母親最愛的人不是丈夫和自己的小孩?這中間多重羈絆的交織、轉換究竟是怎麼回事?現下家庭的組成也未必與生育有絕對的關係,領養、同性伴侶、試管嬰兒,種種可能。我是否非要為人母,才能滿足好奇,或者為人母一途是否能夠解答我的好奇?

雖然我現在活著美國時間,但三十五歲高齡產婦在即,已經沒有那個美國時間想這麼多了,要著急的還是那兩樣-時間和錢囉。不管如何,三十一歲生日,去看場電影吧!二十幾歲時,我曾煩惱自己該是拼政治的一代,還是玩藝術的一代;記得有位老師說,如果不是為了「這些」,我早就去寫詩了。而我則是好不容易棄「舞」從文。現在想來,根本就沒什麼這代、那代的問題,如果你患有某種過敏的話,在任何時代、任何環境,政治都有得你拼,藝術更可以是你拼的方式。不過,可別肖想藝術就能解決你無可救藥的先天性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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