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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陳文成來自天烏烏要落雨的鄉野,在台北縣的林口的三塊厝長大,祖父是蓋廟的民間藝匠。六月卅日父親帶他到當年祖父蓋的林口「竹林山寺」,就在他死前三天,燒香禮拜後坐在廟前大榕樹下出神地看著,他說:「爸爸,從前阿公蓋的廟那麼古雅,如今都破敗了。那些三藏取經的彫刻都看不清楚,好像沒有什麼神性了。」父親一度擁有一二十甲的茶山,因為經營的茶葉公司不景氣倒閉,茶山轉讓他人,陳文成出世時,家道已經中落,茶園的景觀卻在他腦海裡留下了永恆的記憶。

在異域的留學生涯中,他在一篇短文「徬徨」裡描述著「春雨竟自下個不停,時而更籠上一層深霧,灰靄的大地就像遊子落寞的心,是蒼蒼茫茫的,回憶到那時空都很遙遠的山村,無盡的茶園中穿梭在起落於花間的蝴蝶,竹木中急鳴的夏蟬,初夏是明亮而多姿的。」

胼手胝足流血汗的農民是他所熟悉的人物,在回鄉的一個多月中,他就時常與弟弟陳文華討論勞資問題,工人保險與漁民處境,陳文華在《哀憶四哥》一文裡追述:「台灣的漁民是世界上最可憐的,」他說:「海上捕魚,不但要逃避風浪,還要逃避海盜國的侵略,真是可憐啊!」

他對七十年代大放光芒的鄉土文學做過相當的探討,在一九七七年台灣鄉土文學論戰中,他在安雅堡同鄉會鄉訊開闢鄉土文學欄,介紹討論鄉土文學,他認同鄉土小說中人物:留守農村的農民,農村破產流入城裡的人,加工區的女工等小人物勞動者,他跟友人說:「我看文章很快,而且幾乎過目不忘,像黃春明、陳映真、王拓、楊青矗的小說……我尤其喜歡陳映真與黃春明的小說,故事中的小人物,我是那麼地熟悉、親近……」「關於陳映真的思想,還是個爭論的問題,……不過,我實在太偏愛他那細膩的文章……」

由於對勞動者的同情、關懷與認同,他對社會主義有過探討,並因此與統一派併吞好漢有過來往。一九七七年五月在安雅堡時,與朋友挑燈夜談,他說:「海外台灣人很多是恐共的,一談到社會主義就有可能被看成是統一派,這是不健康的……像《草地人》刊物替台灣下階層人民說話是很難得的。」他堅定地表示:「台灣人的政治運動,絕對不能離開台灣的工農勞苦大眾的立場,我的思想還沒有固定,在投入某個政治運動之前,我必須先整理我的思想,尤其希望先整理我對台灣鄉土文學作品的思想,將來若要投稿寫文章,我寧願以台灣鄉土文學為主題,離開了台灣鄉土,離開了台灣人的立場,一切是空的,是不實在的。」

戰前的台灣知識份子從勞動人民的立場出發,就曾激發對社會主義的探討,並發動了社會主義運動。陳文成所關懷探討的鄉土文學作家中就有社會主義份子,如楊逵就是。戰後台灣知識份子對社會主義的探討產生斷層,在島內消逝,在島外,初期主要是在日本發展著,到了六十年代末,才在美洲萌芽,台灣社會主義者於七十年代初在美洲集結時,各路人馬都有,有台灣左派,也有統一派,因為路線的南轅北轍,很快就分道揚鑣。

一九七五年,陳文成來到美洲留學的時候,台灣獨立運動已經有著雄厚的根基。台灣左派則才形成不到四、五年。一九七五年發行《台灣革命》雜誌再度出發,創刊號首先對併吞派作了批判。這時,陳文成大概還未認識到台灣左派的存在。在鄉下長大的他,以及對鄉土文學的深入探究,陳文成具體掌握了台灣鄉土意識,他曾舌戰台灣人知識份子的漢民族沙文觀。他站在台灣人的立場,與併吞好漢來往是基於社會主義的理想與信念。也許有過寄望這些好漢對台灣人的出頭天助臂之例,一九七七年台灣左派創刊《台灣時代》雜誌,以台灣民族解放運動的立場,對以《七十年代》月刊為中心的統一派追打批判,陳文成大為讚賞,他說:「真是大快人心。」他把雜誌影印在鄉友中傳閱。

陳文成一九七八年在密西根大學完成博士學位,受聘到匹茲堡的卡內基美隆大學統計系教學研究。在學術上,陳文成是自負的,政治上也是如此。在專業學術上,他是理論與應用並顧的學者,很有成果。在政治運動上,他偏重於起而行,較少探討政治理論,沒有理論的指導,使他走了一些冤枉路,如纏進統一併吞派的瓜葛中,他的安雅堡時期的知友追憶時說:「對於政治理論的東西一直沒有很大的興趣,他的這個傾向到了匹茲堡以後才逐漸改變……可惜……涉獵不深。他時常表示雖然自己力有未逮,但是對於從事理論研究與傳播的人,他是衷心支持的。」

從密西根安雅堡同鄉會到匹茲堡同鄉會,他都是熱心參與,一九七九年匹茲堡同鄉會為了籌備活動經費,在美國獨立紀念日參加社區活動,賣春捲、菜丸與紅茶,陳文成左一句:「先生買條香脆的春捲!」右一句:「小姐買杯解渴的紅茶!」,手招著小孩子說:「小朋友買把台灣點心菜丸!」。叫賣得喉嚨都啞了,他依然賣勁十足呢。

陳文成也積極投入台灣人反抗國民黨運動,執行匹茲堡台灣人權會的決議,將他位於大學校園附近的家開放給學生們聚會交誼討論。一九七九年春天開始籌劃支援島內政治民主化運動,發起「民主運動基金會」募款運動,在中西部各地同鄉會發動捐款,對民主政治運動寄以厚望,期待議會政治促成台灣人出頭天。

就在一九七九年秋天為美麗島民主基金會到處募款之際,他回到安雅堡找志同道合的昔日戰友,其中就包括併吞好漢,這些好漢個個拒絕,經過這個打擊,他才認清統一好漢的本質:完全沒有國際主義的精神,並且滿身漢沙文乳臭。統一併吞好漢平時把「支援台灣民主運動」掛在嘴邊,說得很好聽,碰到捐款的具體行動時,龜腳就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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