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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來衝破黑名單/蔡正隆 列印 E-mail


咱來衝破黑名單
 


蔡正隆


文成被國民黨謀殺,對我個人有相當大衝擊。因為他是與我關係較密切的朋友中,第一位讓我嚐到「生離死別」的震撼。因痛恨國民黨的殘忍暴行,使我鼓起了勇氣與正義感,公然地站出來在美國國會所舉行的聽證會中,肯定地指控國民黨以暴力謀殺陳文成博士。回想十年前,初接到李奇(JIM LEACH)議員助理來電邀請後內心的掙扎及聽證會後心境的豁然開朗,一直到一九八九年八月我闖關回台,親身領受到國民黨的暴力將我「驅逐出境」,我終於深切地感到對付國民黨暴力政權的唯一方法,就是全民的參與,當它的暴力本質為台灣人民所認清時,就是它像羅馬尼亞的暴君就範於大眾制裁的時候。


國會作證的回想 

「文成被國民黨打死了!」,電話筒上傳來友人的報導,瞬時間有晴天霹靂的感覺,心中一股無法形容的沉悶。一生總算幸運,尚沒親身經歷親友的喪事,此時卻清楚地聽到「文成被國民黨打死了!」。他可能受刁難,但沒想到國民黨的殘酷暴行會發生在他身上。很明顯的他是受酷刑而死的,我能為他做什麼呢?

幾天後,我接到李奇國會議員的助理來電詢問我和文成的關係,並認為我的證言可在聽證會上引起很好的效果。當時我原不敢答應以真名真姓為之,就這樣開始極度的內心掙扎。人都是怕死的(現在想起來未免覺得可笑),馬上想到的是,如果國民黨對我個人或家人,或在台親屬採取報復行為的話,要怎麼辦呢?

大概有一星期,就在極度矛盾下,晚間無法睡好。甚至在作證的前一天晚上,還在考慮用假名、戴面具等貪生怕死的方法。幸好作證那天(一九八一年七月三十日),我終於毫無顧慮地在國會作證席上很清晰地道出我的真名真姓,也把一份證詞唸完。因為報告了校園特務的醜行,自己在台家屬所受到的騷擾,在匹茲堡期間與文成在同鄉會、人權會共事的關係及台灣獨立的主張,使很多記者特別對我採訪,據言我也上了電視。

作證完後,心情的輕鬆實在難以言喻,自己覺得盡了一份打抱不平的義務。李奇議員和他的助理更是興高采烈(因為他們所搜集的資料都是一些埋名隱性的同鄉所提供)。他們說「You are a star today!」。他們在國會內招待我午餐,並在國會前照一張正在贈送我一面在國會前飄過的美國國旗的相片。

用了真名真姓作證,盡了一份自己應盡的義務後,真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如今常常暗地自嘲當時自己的猶疑不決,也慶幸自己沒有因一時的怯懦而畢生內疚。從此也看到了暴力政權所用的恐嚇手段雖能得逞一時,但是當人民覺醒而不怕關、不怕死時,也就是暴力政權垮台的時候。如今自己雖然不是「視死如歸」,但想到鄭南榕先生能壯烈地自焚向國民黨抗議,對國民黨的恐嚇也就毫無所懼了。


文成事件給國民黨的教訓

文成的犧牲大概救了很多人的性命,據說在他事件發生前,常常有些人不明不白地失蹤;而最近十年來倒還沒有聽到有第二個陳文成事件發生,這大概歸功於很多人努力的結果。事後,美國很多地方的報紙報導國民黨在美國校園內的特務有打小報告的惡跡。此事引起美國政府的不滿,於是雷根總統下令禁賣一些武器給台灣,同時也禁止國民黨在美國增設辦事處。

國民黨也許以為能殺一儆百,卻沒料到反遭美國輿論界的撻伐。國民黨的「民主」假相因此而顯露無遺,也不得不把它的秘密警察頭目換人。本來作殺一儆百的如意算盤,卻反而「驚醒」很多台灣人(我也是其中之一),有的暗暗的,有的半明半暗,有的公開地與國民黨對抗。

總之,陳文成事件是國民黨殘無人性地殺害林義雄先生的母親及雙生女兒後的再一次獸行。


文成事件給我的警惕

文成受害後,固然有多方人士的追查(特別應該感謝卡內基美隆大學的校長DR. Richard M. Cyert),而美國國會議員也儘量找人會面以搜集資料。但是碰到的同鄉最多只願以錄音方式提供資料,而且大部份不願透露自已的姓名,這樣的證言比較沒力量。試想當時我也不敢去作證的話,不是要被美國人笑死嗎?又怎麼對得起文成呢?

作證後心境豁然開朗,但也同時認清了人類的弱點,因此也警惕自己該挺身而出的時候就該挺身而出,該表示意見的時候就該仗義直言。雖然這都不是自己的專長,但為了打倒暴力的國民黨政權,避免第二個陳文成事件,也就只好義不容辭了。


十年來國民黨的暴行

一般推想,為了陳文成事件,國民黨在國際的形象毀得所剩無幾,照理應該收斂一番,但是幾年後竟又派人來美國槍殺住在加州的江南。這次殺到了美國居民,又在美國境內犯罪,加上江南夫人的堅持奮鬥,纏訟多年,最近國民黨只好答應以一百五十萬美金「和解」了事,還很不要臉地將「遮羞費」稱之為「恩賜金」,「善意的給付」。不管它怎麼叫,那筆錢畢竟是台灣人民的血汗錢。這種殺人的暴力政權,又拿台灣人民的血汗錢遮羞,台灣人還能讓它存在嗎?

一九八五年六月我申請回台探親,「邪刁處」(協調處)不給我簽證,以文明人的眼光看起來真是奇怪。尤其這個非法的暴力政權也簽署了世界人權宣言,其中第十三條第二款言明「任何人有權利返回他出生的故鄉」。但是國民黨「死鴨仔硬嘴丕」一直說它沒有黑名單,揚言只有管制名單,而且表示世界各國都有。可是文明國家的管制名單,並不限制它本國人回家!這種在國際上簽名,卻不依法遵行的非法政權,台灣人還能信任它嗎?

一九八七年蔡有全、許曹德兩人在政治受難者聯誼總會上主張台灣應該獨立,結果被判刑入獄。文明的國家,任何主張都應享有言論自由的保障。只有非法的暴力政權才會羅織蔡有全與許曹德。但是他兩人的受難,卻使台灣獨立的呼聲與思想在台灣向前邁進了一大步。當然江蓋世在政治受難者聯誼總會成立前兩三個月,在街上拿著「人民有主張台灣獨立的自由」也有相當的刺激作用,台灣人為何還要忍受這種暴力的壓制呢?

一九八八年春天,陳婉真女士受到「邪刁處」百般的刁難後,自已設法抵達機場想衝關而入,不幸被一大堆女警以四腳朝天的方式抬出了國門。那張相片在文明的政府看來一定感到奇怪。世界上只有國民黨不准它自己的國民回家。我問了很多文明國家的人,問他們回家要不要「加簽」(申請簽證),他們都認為我的問題莫名其妙,因為任何人回家是天經地義,不必簽證的。國民黨非法佔領了咱的故鄉,又禁止咱返鄉,這不是暴力,又是什麼呢?

五二○農民事件,我看到了國民黨武裝施暴部隊任性地揮棒,往手無寸鐵的台灣農民(這些農民很可能就是你、我的父母親戚朋友呀!)的頭上身上無情地毆打。錄影帶及圖片上看到了血流滿面的老農民,我深深地感受到那木棒打在我身上所起的陣痛。迷信暴力的國民黨已不惜向全體台灣人民宣戰了,我們還能再忍耐下去嗎?

一九八八年夏天,世台會在台灣召開。雖然國民黨多方阻擾,許多人仍然回去了。有了婉真幾個月前的闖關,加上世台會成功地召開,「黑名單」在台灣漸漸地有了知名度。可是一般而言,還是只有真正的黑名單人士,才能領會到那制度的非法與荒唐。任何人只要稍微在台公開講話,簽證都遭到「取消」的待遇。對於這樣的暴行,咱還能再忍耐嗎?

一九八九年年初國民黨準備起訴鄭南榕先生,因為他的「時代雜誌」刊登了台灣獨立建國聯盟總本部主席許世楷博士所擬的台灣新憲法草案。國民黨擬以叛亂罪起訴鄭南榕,這不是暴力的政治迫害嗎?鄭南榕先生為了抗議司法暴力,在暴力警察硬要抓他時(四月七日),他從容地自焚。國民黨的司法暴力再次逼死了一位難得的人才。我們再不奮起推翻這個暴政,還要等待何時呢?

同年五月鄭南榕出殯時,陳婉真神奇地出現於行列中,她出了個難題給國民黨。於是國民黨一方面不給她設籍,一方面卻又只好讓她出境來美國再回去。一九九○年,十一月四日,國民黨大概忍不住了,又將她逮捕後交保,並剝奪了她出境的權利。台灣人回到自己的家,仍是無法設籍。這樣的政府一定不是台灣人的政府!

一九八九年夏天,世台會再次回台召開,國民黨同樣多方阻擾,但是三個它認為一定不准入境的人,羅益世、李憲榮、和我卻都成功回到台灣,而且在各地公開演講。在惱羞成怒下,這個暴力集團終於再次使用暴力,動用警察驅逐台灣人離開自己的故鄉!

一九八九年年底,台灣獨立建國聯盟美國本部主席郭倍宏博士潛回台灣,為新國家聯線候選人造勢。在中和周慧瑛及盧修一的講台公開演講後安然回到美國。國民黨用千萬軍警四處搜查,而且以二百二十萬元為懸賞獎金也撲了個空。郭倍宏犯了什麼罪?為何必須受到暴力的搜捕呢?台灣是咱的故鄉,為何咱回去卻要受到暴力的迫害呢?

一九九○年夏天,北美洲台灣人教授協會在台灣舉行年會。李應元博士也受邀在年會中準備發表論文,但是國民黨依然不讓拿它護照的人回家。李應元也只好循其它管道安然回到台灣,準備定居台灣。可是那非法的政權利用軍警四處要抓李應元,因為李博士是台灣獨立建國聯盟總本部的副主席。這樣的暴力繼續使用在台灣人民身上,我們還能繼續承受嗎?


暴力會引起公憤

以上所列舉的,只不過是十年來國民黨對台灣人民施展的部份暴行,但是這些例子,一件一件地激起我的注意,深切地認識到國民黨的本質—它是一個外來的非法暴力集團!

從陳文成事件開始,我領略了友人被殺的悲憤,接著江南事件告訴我,任何人即使住在國民黨管轄外的自由國家(美國)也可能遭暗殺。想回到自已的家鄉的自由也沒有,一旦設法回去還要被驅逐出境,或者被捕入獄……這一切叫我忍受不了,可慶的是因為國民黨的暴力使用得太多,島內的人民也漸漸認識到國民黨太鴨霸。在此引個很好的例子:

記得一九八九年夏天回台參加世台會時,見到家母,她一副愁眉苦臉(怕我被捕入獄或被殺)對我說:「唉!跟你講不要去摻那些代誌,你總是講不聽」。她基於母親的關懷,不希望我為了台灣獨立運動而惹麻煩。

但是,當她獲知我被國民黨抓了而驅逐出境後,她傷心地哭了二十小時。我從舊金山打電話給她時,你知道她第一句話是什麼嗎?請大家猜猜看。她說:「台灣一定要獨立!咱的親戚朋友攏非常不滿國民黨的鴨霸,很多人都『幹』它!」

接著同年九月十三日,也就是陳婉真召集數百人在台北街頭示威的前兩天,我打電話請我母親上台北為陳婉真助陣,她興高采烈地說:「我早已決定上台北去示威了」。果真九月十五日那天,家母披一件示威衫,上面寫著「蔡正隆的媽媽」,她和陳婉真手牽手地參與街頭示威遊行。她六十幾年來第一次上街遊行示威,可貴的是她還沒接到我的電話以前早已經決定參加了。

為什麼她會那樣做呢?因為國民黨使用暴力,驅逐土生土長的台灣人出境,激怒了她,也激怒了很多其他的親戚朋友。試想這種事多發生幾遍不是很好嗎?但是主動者是我們呀!如何誘導國民黨施展暴力,應值得大家去好好思考。


請你參與獨立建國的行動

暴力政權的崩潰唯有靠全民起義來完成,但是不一定每個人都要轟轟烈烈地幹一番。每個人有不同的角色可以扮演,只要參與人多,建國的使命就可提前完成。

咱也已經發現國民黨可以被誘導展示它的暴力行為,現在所需要的是參與行動的人。愈多人參加行動,國民黨展示暴力的次數就要增加,影響的範圍也愈廣。暴力愈頻繁,人民就愈清醒;人民一清醒,非法政權就崩潰!

各位同鄉,有位女士在美南夏令會的演講中說「我雖然是一位家庭主婦,但是我會去考慮一個問題,即是有一天我的孩子們如果問我:媽媽,當年台灣在獨立建國的過程中妳做了些什麼嗎?如果我無法回答這問題,我會感到很難過!」讓我們傚仿這位女士的責任感。

    如果你是旁觀者,請你變成關心者。
    如果你是關心者,請你變成參與者。
    如果你是參與者,請你變成行動者。

因為只有行動來誘導國民黨施展暴力,才能喚起民眾的覺醒。現在有一個行動的機會請你助陣,今年年底(一九九一年年底),台灣獨立建國聯盟計劃將總本部遷回台灣,並在適當時機,將島內本部公開。

國民黨當然不給台獨聯盟的公開人物回去。但是阮決心欲回去,有些人決定長留(李應元博士已經打前鋒回去了),有些人先短居看看,有些人至少要闖關進去對黑名單表示抗議。

同鄉們,你覺得這個行動有意義嗎?值得你關心嗎?值得你參與嗎?值得你行動嗎?

    咱來行動!咱來打拼!
    為著咱的人權,咱愛突破黑名單
    為著咱的幸福,咱愛建立新國家
    為著咱的建國,咱愛打倒國民黨

打倒國民黨的有效方法就是誘導它施展暴力,我們可以預見年底一定很「熱鬧」;愈多人參與,使國民黨的暴力施展得愈廣泛普及。屆時很多人會像家母及我的親戚朋友一般地「幹」國民黨。只要我們能多持續幾波的行動,我們就能把黑名單的禁忌衝垮。

島外的鄉親,如果你是黑名單,請你一起闖吧!

如果你可以自由進出,請你陪我們回去吧!

島內的鄉親,請你注意我們的行動,在島內廣作宣傳,引起更多人注意黑名單人士的闖關,尤其應鼓勵黑名單人士的家屬上街頭示威抗議黑名單的不合人性,希望裏外的配合,把黑名單變成歷史的名詞。


原載1990年2月11、18日《台灣公論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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